水做的牛形村：安徽宏村

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邮政发行的30分邮票，国人都不会陌生。但邮票中民居的确切位置到底在哪儿，大概就没多少人能说得出来了。

步入安徽黟（音同“一”）县宏村，当地导游都会首先将人们带到被他们称为“牛胃”的南湖边。站在“牛胃”旁，面对的是蒙蒙的乡间民居景色。大概是因为当地湿气比较大的缘故吧，湖光山色映衬下的安徽民居仿佛从油画中跃然面前。许多去过宏村的人站在宏村“全景图”前时，都会油然而生一种“似曾相识画中来”的感觉——这景致必定在哪见过，竟如此熟悉！对，是30分邮票上的民居呀！

200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出的世界文化遗产中，又多了几个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安徽黟县的宏村和西递村，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当地人对自己世代厮守的文化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以至每位导游都会自豪地说出这样两句话：想了解中国古代帝王生活，请到北京去；想了解中国明清平民生活，请到黟县来。

在宏村，人们首先可以看到“山为牛头树为角，桥为四蹄屋为身”的“牛形村落”建筑群。更为奇特的是那被称为“牛肠”的清渠——引山泉穿堂入室，从家家门前流过，供人们饮用、浣洗及日常生产，最后流入被称为“牛胃”的风光秀丽的南湖。

黟县的“黟”是个不多见的字，从古至今只用作地名。据史书记载，由于此地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西汉早期属丹阳郡，汉成帝鸿嘉二年（公元前19年）在此设置广德王国；东汉时设置黝县；至南朝宋时便开始使用“黟县”这一名称，并一直沿用至今。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曾在赋文中写下“黟然黑者为星星”的文句。当地人自己也诙谐地说，因黟县出黑色的石头，黑多嘛，故而才用了这么一个生僻字。

宏村建于公元1131年，此时正值宋金对峙时期，北方多战乱，大批中原衣冠士族南迁。北方中原移民汪氏后代汪彦济举家从黟县奇墅沿溪河而上，在雷岗山一带建了13间房为宅，这就是宏村的“村之初”。

宏村四周，古木蓊郁，特别是村头的红杨、银杏最引人注目。银杏树高20余米，树围3.2米；红杨树高21米，树围6米，树冠覆盖面积竟达700多平方米，是村上人消暑聚会的最好场所。不过，要想把整棵大树全拍下来，没有大广角的镜头，那可就难了。两棵古树的树龄，都在400年以上。

12世纪初，由于当时的客观生存环境差，加之不断遭受火灾，使宗族发展得非常缓慢。到了15世纪，汪氏祖先认识到，他们宗族之所以不够兴旺，祖辈不断遭受火灾，与他们没有充分了解和利用好自然有关。公元1405年前后，族长汪恩齐、汪平升父子请风水先生现场察看，引西溪水入村，开凿水圳（“圳”是田野间的水沟），在村中兴建了1000平方米的月塘，也称为“月沼”。

这以后100多年，宏村人口繁衍、建筑密集。最后，经认定，宏村的地理风水形式是一卧牛形，于是人们又按照牛形着手进行村落的总体规划。

明朝永乐年间，他们先将村中一眼天然泉水，扩掘成半月形的月塘，作为“牛胃”然后，开凿一道400多米长的水圳，作为“牛肠”。“牛肠”从村西河中引西流之水，南转东出，形成九曲十八弯，并贯穿“牛胃”。

这以后，又在村西虞山溪上，架起四座木桥，作为“牛脚”。从而形成了“山为牛头，树为角，屋为身，桥为脚”的牛形村落。自高处俯瞰，整个村落仿佛一头悠闲地斜卧在山前溪边的青牛，大有“任它世上千年变换，我自闲卧青山绿水”的悠闲韵致。

水系设计完成以后，当地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好处。从此汪氏后代的宅居，全都围绕着“牛肠”和“牛胃”来建造。年复一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作为反刍动物的牛，应该不止一个胃。从风水学角度来看，月塘作为“内阳水”也还需要一弯“外阳水” 与之相应，村庄才能真正发达。于是，在明朝万历年间，江氏宗族再次在村南的百亩良田之间开掘成南湖，作为另一个“胃”，成了前文提到的南湖。

宏村的“牛胃”，“牛大肠”，“牛小肠”以及山为牛头，树为牛角的构造，整整经历了上百年的时间和几代人的努力，才使得“牛形村落”的设计与建造真正大功告成。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大河博士这样评价南湖：“尤其是南湖周围的景色，在世界上很难找到与之相类似的例子”。

“牛形村落”别出心裁的水系设计，不仅为宏村解决了消防用水，而且调节了当地的气温、气候，为居民生活用水提供了方便，创造了一种“浣汲未妨溪路边，家家门前有清泉”的良好环境。“牛肠”仿佛就是中国古代的“自来水”。当初村民饮用、浣洗都在“牛肠”。汪氏祖辈定下规矩，每天早上8点以前，“牛肠”为饮用水；过了8点，村人才可在“牛肠”里浣洗。

在宏村，也有的游客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这整座房子都被水包围着，那屋里会不会潮湿呢？答案是：不会。为什么呢？房子四个角都是鹅卵石，鹅卵石本身就不吸水，而且透气，所以湿气不会侵入屋内，房屋里不会潮湿。

宏村的“小肠”上，有一些高低不等的石板，人站在上面洗菜很是方便。如果问问当地蹲在石板上正洗菜的老妈妈，她还会告诉你这些石板的另一用途：可以阻挡水里的漂浮物，清理起“小肠”来就很方便了。

“牛肠”上石板高低错落，水位高时，高的水板可以过滤水中的漂浮物；水位低时，漂浮物则由低的石板挡住。“小肠”中的石板还解决了污染的问题。看来，先民们就已经具备了完善的环保观念。而且我们先辈用的办法还那么自然、随意。

“牛胃”上面的闸门，则在旱、涝季节起到不同的调节作用。调节闸门的权力，过去是族长，现在是书记。这个水系使用了400多年。这400年间，宏村人没有经历过水灾，也没有受到过旱灾的威胁。难怪游客们赞道，这里不但有威尼斯的美，还凝聚着和四川都江堰同样杰出的中华民族先辈的智慧。

走在宏村的小街小巷里，一直有水声相伴。它们可以带你走进各家各户，有的水里面还可以看到鸭子嬉戏。夏天住在那里，水调节温度的感觉是随处可以体验的。

在宏村人的家里，家家的地上都有一个小洞，里面往外冒着凉气。原来，这是“土空调”。地下的凉气慢慢地在屋里蔓延，比靠氟里昂制出来的冷气，给人的感觉可要舒服多了。

“天井”的设置，在宏村也别具特色。要是三间屋子的家庭，天井一般设在厅前。要是四合屋，天井设在厅中。一幢完整的房屋，顶上空出一块，露出蓝天白云，让人真要为这一设计叫绝。

据专家们说，从建筑学角度解释，当年那些经商的富户，唯恐财帛外露，建起了高大封闭的墙体，以防盗窃、抢劫。然而，这些高大而封闭的墙体在带来了安全感的同时，也引出了通风、采光、心理压抑等一系列矛盾。于是，聪明的建筑师便想出了在这高墙环绕的屋内，开一个“天井”的建筑构造，为蜗居在这里的人们开辟了足不出户便可以接触到自然气息的换气口。

风水学还有另一种说法。当初有财力建造如此精美宅居的人们，大多是经营成功的商人，而经商之人，以积聚为本，总怕财源外流，造就“天井”使天降雨露、财气，落到屋顶上，自四方八面，汇集于“天井”，然后顺着水枧（“枧”音同“简”，字义与“笕”同，为引水的长竹管，多安装在屋檐下或田间），流入屋内下水道，从而使雨水不至于流失到别人家的地盘上，通俗说法称这种设计为“肥水不外流”；不过，古时的黟县人却给它起了个很耐人寻味的名儿，叫“四水远归堂”。

宏村古民居的外形，全都是粉墙青瓦。偌大的村落，远处望，绿树丛中灰白的一片。当地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大贾为什么不肯花钱在这些房屋的外部色彩上作些标新立异的改革，使之更加富丽堂皇？

这是有典故的。在中国封建社会里，对于色彩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一般平民百姓的住宅是绝不允许使用各种金碧辉煌的彩画与装饰的。为此，当时黟县的设计者们设计了灰白的色彩基调，因为这种灰白色彩，在绿水青山的映衬下，会产生一种祥和宁静的效果；而且，这种单色调的色彩构成，往往可以体现出更多层次的审美内容。自然界里没有纯白的颜色，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光线总会给这白色的墙体染上自己的一笔。而今，每当夕阳西下，一排排高大的墙体，虽然没有涂上耀眼的金色，却被大自然渲染得金碧辉煌。那时的宏村，完全笼罩在这样瑰丽的金色之中。

几百年后的今天，经过长期的日晒、风吹、雨淋，墙面上的白粉早已斑斑驳驳地脱落，从而出现一种冷暖相交的多层次复色。尽管它失去了白色的明朗、单纯，却因此产生了一种厚重的历史感。走在其间，神奇、迷人的氛围，又显示出另一种独特的魅力。

“牛形村落”科学的水系设计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极大地美化了环境。这不仅因为那终年清澈、潺潺流淌的“牛肠”水，和如同月下明镜般的“牛胃”，给本身古朴的村落平添了几分清丽、自然的美感；还因为水是人类生存环境中的必备条件，而居住在“牛肠”两侧和“牛胃”周围的村民们，恰恰是充分利用了这一必备条件，改变着人们的生存环境——他们或在庭院中开掘鱼池，引活水流入鱼池之中，茶余饭后，凭栏观鱼，悠然自得；或使活水绕过花台，看花间流水，平添无限诗意。这种顺其自然的创意，及对自然的主观改造，使生活其间的人们，随时随地都在感受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惬意。一位57岁的老人说，她是1963年搬到这来的，住住就舍不得走了。实在是“取次他乡懒回顾，半缘宏村半缘情”。

仿生学作为一门边缘学科，进入20世纪，才逐渐被科学界认识和利用。然而，在中国腹地这样一个偏僻的村镇——安徽黟县宏村，那里的人们在15世纪就已经将仿生学熟练地运用到村落设计与建筑上。

2000年2月12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派的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专家大河直躬博士考察了宏村以后留下了这样的评价：宏村独特的地方首先是沿湖周围景观非常美，是中国典型的城镇景观。宏村有很多非常大的精美建筑，如承志堂，是一流的住宅建筑，并且还有很多优美的街巷。往远处看，有非常好的自然背景，尤其是南湖周围的景色，在世界上很难找到与之相类似的例子。在欧洲，与之类似的地方可能只有意大利的威尼斯、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但那些都是大城市。可以说，宏村是举世无双的小城镇水街景观。

如今的南湖依然是终年平滑如绸，光洁如镜，高山流云，远山近屋，尽映水底。春季绿柳绕堤，夏日风动荷香，秋高霜重水澄，冬深长堤残雪。四时美景，无不宜人。

当春天到来的时候，站在宏村的南湖边上，不远处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浓，岸边的柳树刚刚抽出新绿，与宏村相互应和。当年“牛形村落”的设计者，只是希望一个家族发达、繁衍生息，而历史却给出更高的赞誉——“牛形村落”是我们中国古人认识自然、利用自然的杰作。它展示了中国灿烂的古文明，是华夏民族先辈们为后代留下的一笔丰厚的科学遗产。与先民们相比，如何更好地认识自然、利用自然，还需要我们今人继续努力。

“民间”提示：

宏村位于黟县以北，可约数人同行。从黟县包小车前往，所需车费不多，人均仅三五元便可到达。

【从黟县包车直接去宏村的路上景色也非常不错，您可以提醒司机在半路停车，看看浔阳台等景物的风光。】

到了宏村不住一住当地的民居算是枉来了。近年来，当地开发旅游，连普通村民家中都可居住，而且干净整洁，生活设施一应齐备。如果商量好了，甚至还包三餐。价钱嘛，不算贵，有20到30元的，也有在70到80元之间的，价位不等，适宜各种经济档次的需求。

【如果您有闲情逸致，甚至可以考虑在宏村住上一、两个星期，以更深入体验当地的徽州古风。想来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宏村是一个特别值得仔细品味的地方，可圈可点的景致也着实不少，比如“承志堂”。您还可以循着文中所介绍的“牛肠”水前行，让这颇具灵性的水为您讲述宏村故事。这时候，哪怕您就是看到老乡家养的土狗也会倍感亲切呢。

【宏村被摄影爱好者们戏称为“胶卷杀手”。您的弹药可要备足哟，不然可要遗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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